2023年以来，中国锂电池行业在产能过剩、价格战、原材料波动等多重压力下进入深度调整期。进入2024年，这股趋势愈发明显：电池级碳酸锂价格从高点近60万元/吨跌至10万元/吨左右，电芯价格近乎腰斩。在这样的背景下，“以量补价”成为众多锂电池企业维持营收和市场份额的核心策略——既然单位利润被严重压缩，那就用更大的出货规模来摊薄成本、保住整体盈利。与此行业洗牌正在加速，不具备成本、技术和客户优势的企业正被快速淘汰。
所谓“以量补价”，直观理解就是降价换销量。动力电池和储能电池的单价持续下行，但头部企业通过扩大产能利用率、绑定大客户、出海建厂等方式，实现了出货量的高速增长，从而在单瓦时利润大幅缩水的情况下，依然维持了相对稳定的净利润总额。以宁德时代为例，2023年其电池销量同比增长超过30%，单位盈利虽有所下滑，但凭借规模效应和供应链议价能力，仍然取得了不错的业绩。二线电池厂则处境分化：有的通过激进扩产和低价抢单勉强维持份额，有的则因产能爬坡困难、良率不足而陷入亏损。
“以量补价”能够成立的前提有三：一是下游需求仍在增长，尤其是储能和海外市场；二是企业自身的制造成本能够持续下降；三是资金链足够支撑产能扩张和研发投入。当所有玩家都试图“以量补价”时，行业总供给会进一步过剩，价格战反而会延续甚至加剧。这就引出了洗牌的内在逻辑：谁的成本更低、谁的技术迭代更快、谁的客户结构更优，谁就能在价格战中活下来。
从当前格局看，锂电池行业的洗牌呈现几个特征。第一，尾部产能加速出清。据不完全统计，2024年上半年已有数家中小型电池企业停产或破产，部分跨界进入锂电的上市公司也宣布缩减或终止项目。第二，头部集中度进一步提升。宁德时代、比亚迪、中创新航、亿纬锂能等前五家企业占据国内动力电池装机量的八成以上，而尾部几十家企业合计不足5%。第三，结构性分化明显。在磷酸铁锂、三元、大圆柱、固态电池等不同技术路线上，押注错误或切换过慢的企业面临被市场边缘化的风险。
值得关注的是，储能电池正在成为新的增长极，也在重复动力电池曾经的疯狂扩产和价格战。2024年储能电芯价格已跌破0.4元/Wh，部分企业甚至报出0.3元/Wh以下的低价。这种“以量补价”在储能领域更为惨烈，因为储能客户对价格极度敏感，且技术门槛相对较低。但与之对应的是，全球储能需求增速依然高达40%以上，能够快速放量的企业仍有机会通过规模效应降低成本，在洗牌中站稳脚跟。
锂电池行业的洗牌远未结束。一方面，产能过剩短期内难以化解。据行业机构测算，2025年国内动力电池产能将超过3000GWh，而实际需求可能不足1500GWh，产能利用率不足50%将成为常态。另一方面，技术迭代与出海竞争正在改写游戏规则。固态电池、钠离子电池、快充技术等新变量可能重塑行业格局；而欧美市场的本地化要求、碳足迹壁垒，也迫使中国企业从“产品出海”转向“产能出海”，这对企业的资金实力和跨国管理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。
对于锂电池企业而言，“以量补价”更像是一场残酷的淘汰赛：谁能在价格下行周期中保持正向现金流、维持研发投入、稳住核心客户，谁就能在洗牌结束后享受更健康的竞争格局。而对于投资者和从业者来说，需要清醒认识到：锂电行业已从“风口上的猪”变成“红海里的鳄鱼”，唯有真正的成本领先者和技术引领者，才能穿越周期，迎来下一轮增长。
